勇敢的修女

那是秋天，傍晚穿過 Budějovice 巷弄的濕冷風，也吹進修道院教堂中殿。這是從石頭裡滲出的寒，火與祈禱都驅不散。曾在十一月這樣的教堂裡跪過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Aloisie 修女沒有留意。

她獨自跪著，沉浸在祈禱裡，目光凝在聖母像上。長明燈的光在她臉上移動。

除此之外，教堂一片漆黑。

所以她沒聽見自己並不孤單。

身後黑暗裡走出三個戴兜帽的人影。未及轉身，強臂已抓住她。一隻手捂嘴，另一隻按肩要把她壓下。Aloisie 感到粗劣斗篷的觸感、濕冷與金屬氣味——那一刻明白，他們不是來祈禱的。

他們來搶劫。

她沒有尖叫。整座教堂只有她，牆外城已睡。呼吸一度停住，聲音仍保持平靜。

「你們在這聖地要我什麼？」

回答粗魯而毫不猶豫：

「把聖母寶藏的鑰匙給我們。」

Aloisie 看向聖母像。已不只是她的性命。這些人伸手要教會託付的寶藏，在聖地前也不停手。

她低眼，像順從。

「若你們要寶藏，跟我來，」她說。「你們要的並不值多少。在 聖器室 裡有你們真正想要的寶藏。」

戴兜帽的人起初不信。一人警告，稍有懷疑她就會死。Aloisie 未退縮。她輕聲而堅定，正是這份沉著說服了他們。

奇怪隊伍向 聖器室 門而去。前頭一賊持燃燭；後是 Aloisie；兩側各一人短劍出鞘。燭光在牆上顫動，拉長影子，一瞬閃過賊手中的金屬。

聖器室 裡真有她所說的：大量金銀祭器。他們毫不猶豫撲上去。

Aloisie 站在一旁。看著，等著。

然後她抬頭望向天花板下高處。

「聽，」她說。「更大的寶藏在上面。那個櫃子裡。」

賊們靜了。三人齊向上看。牆上高處確實掛著小櫃——高到沒有梯子誰也夠不著。

「你有鑰匙嗎？」一人問。

「沒有。」

「你說的是實話嗎？」

Aloisie 指向面前散落的器皿。「我先前騙過你們嗎？你們親眼看見了。」

這是對的回答，因為沒有一句假話。賊們開始商量怎麼開櫃。眼睛不離修女。最後最壯的決定架梯撬鎖。

兩人爬上。第三人留在下面看守 Aloisie。鎖卻很牢。上面傳來喘息、金屬撞金屬與惱怒咒罵。越撬不開，他們越不耐。梯下看守坐立不安，伸長脖子，終於忍不住。

他也跳上梯子。

這正是 Aloisie 等的時刻。

她一把抓住梯子，猛撞向櫃子。上面的人踉跄、咒罵、一瞬失衡。Aloisie 未回頭。穿過 聖器室、衝出走廊、在身後關上重門。

門閂落下，沉悶一響。

裡面叫喊。有人用拳、用肩撞門。木門顫動仍持住。

Aloisie 奔向鐘繩。手指顫抖仍緊握。拉一次、兩次、三次——修道院上鐘聲響起。

夜裡 Budějovice 這時候的鐘只意味一件事：危險。

聲音漫過屋頂、從牆上彈回、沿空街而去。窗裡亮起燈。門開；人半睡衝出；有人喚鄰居，有人已跑去叫更夫。腳步迅速聚向修道院。

賊們被困住了。

聖器室 裡他們明白發生了什麼。一再試圖撞門，門閂從外持住。在牆間奔跑找別的路，聲音在石上回響。最後把梯子架到窗。一人爬上，從破框往外擠。

武裝市民與城更到了。

Aloisie 指向門。一起抽開閂衝進去，正當第一賊抓住窗框。混亂中踢掉梯子。那人摔在石上，一動不動。

其餘兩人反抗，仍不敵人數。被綁住交給城法庭。

法庭查明他們是潛伏周邊森林、騷擾整片地區的危險盜匪。城法庭判死刑，在主廣場執行。

傳說隨後為警示，把他們的相貌與城 Solnice 牆上三張石臉連在一起，讓每個路過的人都看見。

Aloisie 修女卻未在那夜後活多久。

無人傷她。她毫髮無損逃脫，仍從那恐怖之夜起一天天消瘦。力氣安靜地流走。像幽靈走在教堂迴廊，話越來越少，直到最後死去。

眾人真誠哀悼，葬在修道院墓園。

然而據說，她從未完全離開修道院。